可信数据空间下的文商旅体展融合路径

　　在北京加快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推动文商旅体展深度融合的进程中，业态联动不足、数据壁垒突出、消费提振效能不足等问题，始终是行业发展路上的现实阻碍。

　　围绕数字技术如何破解产业融合痛点，激活产业活力，深蓝智库对话了清华大学互联网产业研究院院长、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朱岩。

　　对谈过程中，朱岩反复强调一个核心判断：可信数据空间是文商旅体展融合的基础设施，所有融合难题的最终解法，都指向可信数据空间与配套数据体系建设。从补贴式促消费转向生态化兴产业，可信数据空间正在成为打通产业脉络、释放消费潜力的关键支撑。

　　数据可信是融合的“基建”

　　当下，文商旅体展融合早已不是简单的场景拼接、资源堆砌，而是数字时代下文化、商业、旅游、体育、会展五大领域资源互通、价值共创的系统工程。北京作为全国文化中心与国际消费中心城市，不断推动五大业态跨界联动，从商圈文旅节到体育赛事会展，从文博资源活化到沉浸式消费场景打造，融合发展的探索从未有一刻停止过。但在实际推进中，数据不通、协同不畅、信任不足等现实问题，让很多融合项目停留在表面，难以形成长效增长动力。

　　在朱岩看来，发展商贸和旅游要先修道路、建场馆，这是物理世界的基础设施；而进入数字经济与智能经济时代，支撑文商旅体展融合的关键，不再只是算力中心、网络基站，而是可信数据空间。这是能够联接多方主体、保障数据安全合规、实现资源共享共用的新型数字基础设施，也是让产业敢开放、敢共享、敢协同的底气所在。

　　“可信数据空间是非常重要的基础设施。北京的可信数据空间建设目前并没有在全国领先。”朱岩直言，当前很多城市把算力中心当成数字基建的全部，却忽略了支撑产业协同的核心载体还包括一个建设完善的可信数据空间。

　　“文商旅体展涉及政府、企业、商户、消费者等多方主体，数据分散在不同部门、不同平台、不同业态之中，彼此孤立、互不信任，就无法实现真正的融合。”

　　朱岩认为，可信数据空间的价值，在于为数据流通搭建安全、规范、可信任的环境。在这个空间里，企业不必担心核心数据泄露、商业利益受损，政府能够清晰掌握产业运行态势，消费者的隐私信息也能得到有效保护。

　　朱岩指出，技术层面上，可信数据空间的搭建并不复杂，真正的核心，是让数据在这个空间里实现互信、互通、互操作，让文商旅体展各环节都能在统一的规则下运行。

　　在此基础上，数字信用体系同样不可或缺。可信数据空间提供技术底座，数字信用体系则建立运行规则。当企业和个人的行为都能通过可信数据被真实记录、合理评估，市场主体就会按规则办事，产业链条就能顺畅贯通。

　　“可信数据空间仅作为技术方案不够，必须在其基础上建立数字信用体系。一旦数字信用体系建立，大家都能按照规则办事，文商旅体展融合的链条便能够被贯穿，体现出其价值。”朱岩表示，这组“基建组合”，是数字时代政府调控市场、激活产业的重要抓手，也是当前产业融合中最欠缺的支撑。

　　比“给补贴”更重要的是“转生态”

　　近年来，北京通过消费券、资金补贴等方式提振消费、拉动市场，在家电、汽车、文旅等领域推出多项扶持政策，短期内起到了明显的带动作用。但从长期效果来看，单纯依赖补贴的模式效能逐渐减弱，资金撬动作用有限，消费券发放核销流程繁琐、数据不通、体验碎片化等问题，也让政策效果打了折扣。

　　朱岩认为，当前促消费最核心的堵点，就是把重心放在补贴式拉动，而非生态化构建。“一直以来，政府为了促进消费，给予各种消费券等支持，这是一种给予补贴的模式。这种模式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仅依赖补贴来拉动效能，投入很大，然而效果却并不显著。下一步应该转变为从给补贴到转生态的过程，而不仅仅是从消费端发力。”

　　朱岩提到的这一问题在文商旅体展领域尤为突出。五大业态以文化内容、体验服务为核心，大量产品属于文化商品、体验型消费，单纯靠价格补贴无法激发长期活力，必须从供给端推动产品创新、生态升级。而无论是供给端创新还是跨业态协同，都离不开可信数据空间的支撑。

　　文商旅体展融合落地中的障碍，很多时候来源于无法在数据的开放共享与隐私安全之间找到平衡。景区、商圈、体育场馆、会展平台、文化机构之间数据不打通，消费场景被割裂，用户体验碎片化；一旦数据被无限制地共享，企业担心数据开放带来风险，不敢放下心来深度合作；政府难以精准掌握产业的运行情况，政策制定与资金投放缺乏精准依据……这些卡点看似是协同问题、管理问题，归根结底是信任问题，根源都在于缺少可信的数据流通环境。

　　朱岩表示，可信数据空间能从根源上化解这些矛盾。当数据可以在安全合规的前提下共享，业态之间的壁垒自然打破，原本割裂的场景能够串联，繁琐的流程能够简化，消费体验也会更加顺畅。

　　对于很多人担心数据打通会带来隐私泄露、信息滥用等问题，朱岩用一个生动的比喻给出答案：“修建好高速公路后，车主就无需担心出门会掉入泥坑，因为高速路上没有泥坑。”可信数据空间从基础设施层面解决安全问题，让合规与开放不再对立，同时实现良币驱逐劣币，让规范经营的企业获得更大发展空间。

　　可信数据空间带来的不仅是效率提升，更是消费与产业的倍增效应。朱岩将其总结为两个方向：一是创造新消费模式，依托真实可信的数据，企业可以开发数字藏品、沉浸式体验、定制化服务等创新产品，满足消费升级的新需求；二是整合现有产业，通过数据串联放大互补效应，降低业态之间的协作成本与运行成本。“一方面是倍增市场，另一方面是压缩成本，这样就出现了倍增效应。”

　　朱岩以故宫的数字化探索为例进一步阐释，依托深厚的文化资源，故宫开发数字藏品等创新产品，推动文化与旅游生态向数字化、智能化转型。朱岩提到，这类模式想要规模化推广，就需要可信数据空间提供支撑，保障数字产品合规交易、数据安全流通，让文化资源真正转化为消费动力。同时，一些景区打造数字孪生场景，让游客在数字世界游览景区，突破时空限制，也是数据打通后带来的融合新体验。

　　数据驱动消费高质量转型

　　可信数据空间的建设，不是单一主体能够完成的任务，需要政府、平台、企业、市场协同发力。朱岩提出，要坚持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相结合，政府做好基础设施搭建与规则制定，龙头企业发挥牵头作用带动产业参与，避免盲目追求“一刀切”的统一平台。

　　政府要扮演好“铺路者”的角色，把财政资金从直接补贴转向生态建设，从消费端转向供给端与生态构建。“政府财政资金应该从补贴中跳出，转向供给端和消费端共同发力，转变产业生态，特别是数字化和智能化的产业生态。”朱岩强调，政府的核心作用是搭建平台、完善政策、引导协同，为可信数据空间建设提供政策支持与制度保障。

　　具体来看，政府可以从软硬两方面发力：软性上，出台行业规则、数据标准，明确数据共享、流通、使用的边界；硬性上，对参与可信数据空间建设的企业给予税收、资质等方面支持，引导市属国企带头参与，形成示范效应。“对于参与到可信数据空间的企业，我们会给予政策和税收等各种支持。从政府角度来看，这并不会亏损，虽然可能让渡了一些税收，但是所有进入生态的企业都形成了真实数据，征税成本下降，长期税收反而会增加。”朱岩解释道。

　　企业端则要发挥主观能动性，尤其是头部平台、龙头企业，要成为城市可信数据空间的建设者与推动者。朱岩建议，不要急于追求“一码通城”等全域统一平台，而是以细分领域龙头企业为核心，分业态搭建产业级可信数据空间。例如以会展企业为核心，搭建会展领域的数据空间，再逐步延伸到文化、体育、商业、旅游等领域；艺术品、文旅等领域也可同步推进，最终实现多空间互联互通，形成覆盖文商旅体展的完整数据生态。

　　“北京市有很多市属龙头企业，可以由市属龙头企业牵头，建立所在行业的可信数据空间。当会展、艺术品、文旅等领域的数据空间逐步打通，五大业态的融合就更容易落地见效。朱岩同时还强调，企业要主动转型，跳出单一业态思维，以融合化、生态化的思路重新定位发展方向，适应数字时代的产业变革。

　　对于消费者而言，可信数据空间带来的是更透明、更优质的消费环境。从有机农产品的溯源信息，到文旅产品的真实品质，可信数据让消费决策更清晰，也让高品质产品获得应有的价值。“消费者愿意接受数据型消费，只是目前商家尚未提供可靠的数据产品。当可信数据空间完善，更多数据驱动的新产品出现，消费市场也会完成高质量转型。”朱岩说。

　　对于当下人工智能、数字孪生等技术不断迭代给文商旅体展融合带来的更多可能，朱岩特别强调，数字技术的核心价值不是洞察需求，而是主动创造需求。他以北京为例，强调了数实融合的重要性。“北京要抓住数实融合的风口，打造数字商圈、数字文旅、数字会展等新场景，让全球消费者都能体验北京的文化与消费资源。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夯实可信数据空间与数字信用体系的基础。”朱岩说。

　　“文商旅体展融合的所有卡点、难点，根本解决办法，最终都会落回到可信数据空间以及数字信用体系的建设上来。”对话的最后，朱岩再次强调。从补贴拉动到生态构建，从业态叠加到数据共生，北京文商旅体展融合正站在转型的关键节点。可信数据空间这条“数字高速公路”一旦全面铺就，五大业态将实现真正的深度共生，消费潜力与产业活力将被持续激活，为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建设注入更持久、更坚实的动力。而这，也正是数字时代下，产业高质量发展最真实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