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码农业农村现代化“十五五”丨从“要素驱动”迈向“创新驱动” 培育农业新质生产力

　　吕红星

　　“十五五”时期是我国全面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加快建设农业强国的关键五年。日前，国务院印发《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明确到2030年，粮食安全根基持续夯实，农业质量效益和竞争力不断提高，脱贫攻坚成果持续巩固拓展，农业科技自立自强水平大幅提高，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取得重要进展。可以说，《规划》给农业现代化明确了方向，中国农业要从传统要素驱动路径，转向技术创新驱动新路径。

　　关键数据怎么看？

　　粮食安全是“国之大者”，《规划》提出，到2030年粮食等重要农产品供给保障能力稳步提升，粮食综合生产能力达到1.45万亿斤左右。

　　农业农村部农村经济研究中心副研究员冯丹萌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产能是产量的基础，拥有一定的粮食生产能力，才能确保需要时能产得出、供得上。《规划》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粮食综合生产能力为1.39万亿斤，正是有这样的基础作支撑，粮食产量才能创下新高。将“粮食产能”设为约束性指标，意味着政策更侧重向能力要粮、长期抗风险能力的建设。

　　记者了解到，在过去乃至当前部分地区仍存在粗放式增长模式下，人们更多地关注年度粮食产量，但产量易受气象灾害、市场波动等短期因素干扰，以过度消耗水土资源、加大生态环境压力为代价换取的部分高位增产往往不可持续。

　　华中农业大学农业绿色低碳发展实验室主任何可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粮食综合生产能力强调的是可持续、可调动的综合产出能力，是把“藏粮于地、藏粮于技”战略具象化为一个可衡量、可考核的产能底线。这显示农业核心变革正在由“增产导向”加快转向“能力导向”。

　　在何可看来，1.45万亿斤左右的约束性指标并非简单的产量预期，而是对耕地产出能力、科技支撑能力和抗逆调节能力的综合硬性考核。粮食安全不再仅仅追求当年仓廪充实，而是要看有没有足够的高标准农田、高效节水灌溉设施和自主可控的种子，在极端气候频发、国际地缘博弈加剧的背景下，确保核心产区“产得出”、战略后备区“供得上”。这实质上是在已有的耕地保护与种业振兴基础上，将粮食安全防线进一步深化与聚焦，是一种注重韧性和长周期稳定的系统安全观。

　　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是衡量农业增长方式转换的核心指标。《规划》提出到2030年将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提升至67%，相比“十四五”末的64%再提高3个百分点。

　　在冯丹萌看来，强化农业科技和装备支撑是《规划》部署的重点任务之一。要顺应新一轮农业科技革命发展趋势，《规划》提出加强农业科技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提高农业科技创新能力和成果转化推广水平，加快推进种业振兴，创制应用先进适用农机装备，推进人工智能运用和智慧农业发展等任务体现了我国农业科技正从“普及应用”不断转向“前沿攻关”，如智能育种、AI农业等新兴领域。

　　“再提高3个百分点的深层难点在于必须深化农业科研评价体系改革，推动科研立项从‘技术供给导向’转向‘产业需求导向’，让科技的价值不仅落在产量表上，更反映在财务报表和生态账本上。例如，在粮油作物大面积单产提升行动中，技术方案必须经过严谨的成本收益核算，确保技术的推广具有商业可持续性；在大食物观下，技术攻关应瞄准优质专用农产品生产、功能食品原料和绿色低碳农产品等高价值赛道的痛点。只有构建起技术研发、成果转化与市场回报的正向循环，让科技进步真正成为农业投资回报率提升的强力引擎，才能充分释放各类主体主动应用新科技的澎湃动能。”何可表示。

　　新方向往哪里走？

　　从“土地红利”到“技术红利”、从“数量安全”到“质量安全+营养安全”，《规划》明确的两大转型方向，深刻揭示了中国农业发展的新逻辑。

　　受访专家一致认为，“十五五”全面落地良田、良种、良机、良法、良制“五良融合”，正是以技术红利替代土地红利的制度与技术顶层设计。

　　冯丹萌认为，“五良”分别对应耕地基础、种业核心、装备效率、技术路径与制度保障，覆盖了农业生产全要素链条。“融合”打破了过往单项突进的政策惯性，强调系统集成，在同一区域内，高标准农田、优良品种、智能农机、栽培技术和经营机制协同发力，才能产生更大效能。

　　与此同时，《规划》明确我国农业绿色发展水平由2024年的79.5稳步提升至2030年的83，将绿色低碳贯穿“十五五”全周期农业生产，成为农业现代化不可动摇的底层趋势。

　　“过去农业绿色低碳生产往往更多侧重于‘不能做什么’的底线约束或投入品减量要求，相对缺乏正向激励，导致一些绿色低碳技术叫好不叫座。”何可表示。

　　在何可看来，破局的关键在于构建全产业链绿色低碳标准与认证体系，将投入品减量、固碳减排、生物多样性保护等过程性指标转化为终端产品的绿色低碳标签，通过区块链溯源、透明供应链等技术，对已实现信息采集的生产过程数据进行可信存证与传递，从而降低信任成本。同时，要以政府采购、龙头企业订单前置为牵引，探索对达标产品实行溢价收购或价格补贴等激励机制，推动绿色低碳溢价向生产端合理传导。

　　具体怎么干？

　　为更好地实现《规划》提到的各种农业目标，冯丹萌提出以下建议。

　　一是继续打通科技成果转化“最后一公里”，通过建立企业与科研机构协同攻关机制，让研发真正落到田间。二是补齐农业防灾减灾短板，针对极端天气频发完善监测预警和应急响应体系。三是同步落实种粮农民收益保障机制，确保产能建设与农民增收正向循环，避免“增产不增收”。四是坚持分区分类推进，尊重不同区域在资源禀赋、经营规模、基础设施等方面的差异，鼓励各地探索适合自身的落地路径。

　　“一方面，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在通过社会化服务实现小农户与现代农业有机衔接的基础上，顺应现代农业发展规律，因地制宜发展多种形式的适度规模经营，夯实农业生产经营的主体基础。同时，必须加快构建智慧农业公共基础设施，以数据要素的融通革新农业生产、经营与治理范式，这是推动科技贡献率再提升和绿色低碳监管落地的关键支撑底座。另一方面，强化农业政策跨部门协同与区域差异化施策的治理能力，为农业现代化提供更具韧性的制度环境。同时，需要赋予地方合理的自主探索空间，包容创新试错，并在法治轨道上将行之有效的经验上升为制度规范，最终形成一个既具刚性兜底又有灵活张力的农业强国制度体系。”何可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