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养儿防老”到“邻里守望”

　　前不久，民政部、国家发展改革委等11部门联合印发了《关于推进互助性养老服务发展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这份文件首次在国家层面对互助性养老服务作出明确定义，并规划了清晰的发展路线图，标志着中国的互助养老正式从各地的自发探索走向了国家战略的顶层设计。

　　数据显示，2025年底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已达3.23亿，占总人口的23%，其中65岁以上人口为2.24亿，占15.9%。面对庞大且日益增长的养老需求，仅靠传统机构养老和专业居家养老难以全面覆盖。正是在这一背景下，民政部联合多部门共同推出了《意见》，到2030年，具备互助服务功能的城乡社区养老服务设施覆盖率不低于70%，乡镇(街道)特殊困难老年人探访关爱服务工作机制全面建立，互助性养老服务广泛开展，服务可持续性明显增强。到2035年，互助性养老服务组织化程度进一步提高，服务支持体系进一步健全，老年人探访关爱、社会参与、精神慰藉等服务需求得到更好满足。

　　《意见》明确提出，发展社区支持的居家互助服务，支持以村干部、社区工作者、村(居)民小组长、楼门长等为骨干，以低龄健康老年人为主体，积极吸纳社会组织、社会工作专业人员等力量参与，组建互助服务队伍，让特殊困难老年人“平时有人问、难时有人帮、病时有人管”。提出因地制宜开展农村互助服务，通过邻里互助、多户搭伙、结对帮扶等方式，积极开展农村互助性养老服务；探索推广“幸福里”互助社区、互助幸福院等已经开展多年、比较成熟的模式，整合优化乡镇敬老院、农村幸福院、闲置学校等，改扩建为适宜老年人居住的互助养老社区等。

　　近年来，全国各地的互助养老实践正加速推进，其中杭州滨江区的“多代同楼”项目与北京平谷区的乡村互助养老模式，分别代表了城市与农村两条具借鉴价值的探索路径。

　　在杭州滨江区，一个别开生面的互助养老项目已经走过了六个年头。2019年，杭州市滨江区民政局启动了“多代同楼”陪伴型养老项目，其核心理念是面向社会招募年轻人入住五星级养老机构——阳光家园。入选的年轻人每月为院内老人提供不少于10小时的陪伴服务，即可享受免租入住的待遇，只需支付每月300元的管理费和水电费。对于在杭州打拼的年轻人来说，这意味着一年可省下约3万元的房租成本。

　　90后志愿者小邱就是这一项目的亲历者。他表示，参与“多代同楼”项目的直接受益就是房租的大幅减免，原本在滨江区租一室一厅每月至少需要3000元，如今只需支付少量管理费，大大减轻了年轻人的经济压力。在陪伴服务的过程中，年轻人不仅是服务提供者，也是受益者——他们从老一辈的人生经验中汲取智慧和力量，丰富了自身的生活体验和人生阅历。

　　2024年开始，该项目迎来升级。滨江区民政局将“多代同楼”的触角从养老机构延伸至社区，全新推出了社区版“我爱饭米粒(Ilovefami-ly)”长者陪伴服务，首批招募了20名陪伴者。升级后的项目不仅扩大了覆盖面，还在年龄范围上进一步放开，从原来的18至40岁扩大到18至65岁，让“活力老人”和中青年也能加入陪伴者队伍。社区版陪伴者每月为结对老人提供不少于10小时的爱心陪伴，享受多代食堂就餐优惠折扣和能力提升课程等福利。

　　与城市社区不同，农村地区的互助养老面临着老人居住分散、公共服务相对薄弱、老龄化程度更高等多重挑战。以北京平谷区为例，仅熊儿寨乡就下辖7个行政村，60岁以上老年人1381人，占常住人口比例高达34.6%，老龄化程度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数据显示，平谷区农村常住人口为29.78万人，其中60岁以上老年人达到9.94万人，农村人口老龄化率已高达33.38%。

　　面对严峻的老龄化形势，平谷区围绕满足农村老年人“顿顿有热饭，生病有家医，临终有陪伴”的“三有”需求，提出了“主体在村、互助为魂”的互助养老工作思路，在保证基本养老服务的基础上，进一步丰富养老服务供给。面对如此庞大的老年群体，平谷区深刻认识到乡村集体养老基础薄弱、养老观念陈旧、为老服务专业人才缺乏等实际困难。为破解这一难题，平谷区正构建多层次的基本互助养老体系，该体系以“在家在线、村为基础、乡镇统筹、互助为魂”为核心。其中，“在家在线”是指依托农村网格化平台，网格员实时在线，线上线下（300959）随时精准掌握各类老人基本信息和服务需求，提供精准服务，让老人时时感受到家的关怀和温情。平谷区大华山镇通过132个网格对村域内常住老年人基本情况进行摸排，按服务对象需求，实施“五星”分类管理并建立台账，满足镇域老年人多层次养老需求。

　　《意见》提出要围绕建立“政府引导、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支持、老年人自愿互助、社会广泛参与”的发展格局，鼓励探索“政府补一点、集体出一点、家庭付一点、社会捐一点”的方式，集体经济组织可依法将相关收益用于支持开展互助性养老服务。

　　当前，各地正在积极推动互助性养老服务从试点走向普及。建设“老有所养、老有所依、老有所乐”的美好社会，需要从政策顶层设计到基层创新实践的协同推进，需要政府、社区、社会组织、爱心企业和每一位公民的共同努力。在人口老龄化不断加深的当下，互助养老为构建中国式养老服务体系提供了一份充满温度的中国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