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暖暖退场,看直播电商的“流量枷锁”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陶力、易佳颖
流量带货这碗饭,不是“天上掉馅饼”,并非谁都能吃。
5月13日凌晨,“中国孕妇泰国坠崖案”当事人王暖暖在社交平台发文,详细回应了其与MCN机构无忧传媒的解约争议。她透露,近期的晕厥是过去一年中的第三次,目前已确诊为脑动脉瘤和心脏卵圆孔未闭合,不能再承受高强度工作。
这场合作,最终以“一别两宽”收场。但王暖暖的退场,不应只被看作一则娱乐八卦。王暖暖因为其“受害者”身份成为拥有数百万粉丝的天然IP,这一现象本质是出于公众对她的同情。
三年过去,她却倒在了直播间的高负荷转化下。这再次印证,直播电商绝非有流量就能捡钱的草莽江湖,而是一场对体能与专业的极限压榨。
当流量红利见顶,我们有必要审视这份“工作”的真实代价。王暖暖忽视了流量变现背后的惊人成本:连轴转的选品会、极致的情绪输出等透支身体的劳作。
王暖暖曾透露,2025年她累计直播超百场,每天工作长达12小时。对于一个经历过重大身心创伤的重生者而言,这种“人肉杠杆”的透支无疑是致命的。
不免想起,带货主播界的一哥李佳琦,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拆解过成名初期的日常:“下午1点左右起床,晚上8点15分准时开播,深夜复盘后凌晨四五点入睡。”这种作息支撑着他创下“一年365天,做了389场直播”的纪录。
面对公众对他“试380支口红导致嘴唇剧痛”的心疼,李佳琦极度排斥“卖惨”,直言:“我不太想要让大家觉得李佳琦很可怜……这是我在很多媒体面前说过的,我从来不需要粉丝来可怜我,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这并非冷漠,而是直播带货的水下冰山——选品、比价、质检、场控——才是真正的门槛。许多明星网红折戟,正是错把商业战场当成了秀场。主播行业的收入呈现极端的“一九定律”。对于顶流,收入与付出成正比。李佳琦的高收入,是对其极致抗压、敏锐商业嗅觉及IP价值的合理回报。
对于中长尾主播而言,则是收入与付出残酷倒挂的现状。据招聘平台数据,大量普通主播底薪仅5000至10000元,同样面临12小时工作制与极低的职业保障。他们是MCN机构眼中的“耗材”,机构赌的是极低的人力成本和极高的流量回报。
据《2025直播电商行业发展白皮书》数据,2025年我国直播电商GMV已突破5万亿元,占网络零售额近三分之一。在流量的诱惑之下,有人炮制“助农”剧本虚假宣传,有人以情绪对立博取关注,将直播间变成精心编排的秀场,也有越来越多社会焦点事件当事人加入这一领域。
最为典型也最成功的案例,莫过于寻子成功的孙海洋。孙海洋一家自2021年找回被拐儿子孙卓后,逐步从“寻亲公益代表”向多元化商业与直播转型,其转型路径清晰且具有代表意义。
2022年起,孙海洋开始在短视频平台开设账号,初期以记录家庭生活、推广自家包子铺为主,后逐步转向直播带货。在这一过程中,其家庭成员全员参与:孙海洋配偶及子女孙卓、孙悦(长女)、孙辉(次子)均出现在直播间,日常主打正能量和“家庭”牌,截至5月14日,他们在直播电商平台粉丝总数已经近千万。
当流量从天而降,如何稳稳接住?并非易事。
“机构合作矛盾点,理念冲突,机构侧重盈利,个人侧重身体健康,立场不同,没有对错之分,不必过度解读。”王暖暖在最新回应中表示,未来或将彻底退出直播行业,回归个人生活。这不仅是个体的觉醒,也是给所有仍在局中狂奔的从业者敲响的警钟。
对于当下的MCN机构而言,如果不能尽快摆脱对“人肉杠杆”的路径依赖,构建起包括供应链管理、内容创新以及合规劳动保障在内的核心壁垒,必将被市场淘汰。同时,对于众多渴望变现的素人和明星来说,王暖暖的经历也是一记重锤:直播带货是一门有着极高专业门槛的工作,如果没有“金刚钻”,千万别头脑发热地揽这“瓷器活”。
正如李佳琦所言,这终究是一份“工作”。任何行业的繁荣若建立在对从业者的极限压榨之上,注定无法长久。
王暖暖的黯然退场,深刻印证了流量是把锋利的双刃剑。社会网红入局直播并非不可行,但需警惕沦为机构的“耗材”。当5万亿元GMV的行业繁荣与个体代价形成刺眼对比,流量早已偏离价值本质,相关直播间沦为部分网红的表演舞台,流量本身也沦为MCN机构的收割工具。
这种杀鸡取卵的变现模式,既透支从业者健康,更瓦解行业根基,注定无法长久。直播电商的未来,不在于极致压榨的流量收割,而在于回归“内容换信任、信任换收益”的本质。唯有回归专业门槛,平衡商业诉求与人性关怀,构建包括选品、质检、售后在内的完整能力体系,才能实现从“流量表演”到“长期主义”的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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