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网文出海亟须“联合作战”

　　中国网文出海亟须“联合作战”

　　——从韩国网文发展看全链条竞争力的构建

　　□ 杨俊建

　　近几年，中国网络文学出海是全民热议的话题之一，在与中国一海之隔的韩国，网络文学发展异常迅速，已经成为当下韩国国内现象级的文化现象。据韩国KT经济经营研究所和韩国出版文化产业振兴院的统计，2013年韩国国内网络文学市场规模为100亿韩元，2018年达到4000亿韩元，2022年为1.03万亿韩元，2024年达到了1.35万亿韩元（约65.4亿元人民币），同年中国的网络文学市场规模为430.6亿元。相比之下，韩国网络文学的市场规模只有中国的1/7，处于弱势，考虑到2024年韩国网文读者的数量只有585万人，能创造出这样规模的市场，足以说明网络文学在韩国的重要性了。

　　在韩国，网络文学与韩国漫画一道，已经成为当下不可忽视的最重要文娱产品，值得重视起来。国内目前对韩国网络文学的关注还较少，与韩国对中国网络文学的重视程度形成鲜明对比。

　　韩国网络文学，更准确的名称应该是网络小说，特指2013年韩国成功实现了网络小说线上商业付费模式后所发展出的“爽文式”连载小说。中国的起点中文网在2003年就推出了网络文学VIP在线订阅付费制度，之后迎来了网文行业的大爆发。可以说，商业化运作让中国网络文学走在了全世界的最前面。而在线商业化比中国晚了整整10年的韩国网络小说，正是借鉴了中国网络文学的商业在线运作模式，连续推出了数种不同的在线付费机制后才得以成功的。

　　2020年以后，韩国网文也在积极向海外开拓市场。韩国网络文学连载平台Ridi授权美国企鹅兰登书屋出版其旗下网文《橡树下》，并在2023年5月登上《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小说类第7名。另一家连载平台Naver Series将旗下小说《恋爱结婚》改编成漫画，2024年在印尼发布后取得了爱情类网络漫画周榜第1名。2024年6月，以武侠创作见长的连载平台Munpia授权旗下50部网络小说给意大利最大出版集团Mondadori，并计划在意大利和法国推出网文专业平台Narae，从而将Munpia平台的小说引介到欧洲市场。可以看到，韩国网络文学对外开拓力度并不小。

　　韩国网络文学在近两年能够成规模出海，跟其自身资质及运作方式有密切关系——

　　首先，从写作风格上来说，韩国网络文学最“像”中国网文。从出海实绩来看，中国网络文学是最容易被西方读者接受的东方类型文学，没有之一。韩国网络文学约从2017年开始，日渐流行“苹果酒”叙事风格的小说。“苹果酒”指韩国流行的一种苹果汁饮料，甘甜爽口，容易下咽。被引入网络文学领域后，指的都是叙事轻松愉快，满足读者的心理预期，让他们能够获得爽快感、“替代性满足”的网上连载小说，很类似于中国的“爽文”概念。而在韩国近年来名气很大的小说，如《财阀家的小儿子》《全知读者视角》等，基本是采用“回归、附身和轮回”写法写成的。这里应该指出，韩国小说这种回到过去的写法，部分是在译入韩国的中国网络文学影响下兴起的。大约从2015年开始，中国网络文学大量涌入韩国，受欢迎程度非同寻常，影响了许多韩国通俗小说作家及读者的网文思维，多少形塑了今天韩国网络文学的地形地貌。

　　其次，韩国网络文学在出海的征程上，有韩国资本的介入与助推。在韩国，网络文学被视为文化创意内容下的一个子类别，与漫画、韩剧、游戏等属于同一级别。韩国文化产业历来重视创意内容出海，我们注意到，韩国一些互联网企业也深度介入了韩国网络文学行业。目前韩国的连载平台中，规模最大的两家就是kakao page和Naver series，分别属于韩国互联网公司Kakao集团和Naver集团。近年来，这两家在海外开启了对网文和动漫平台的收购之旅，Naver买下了西方最大的网文漫画平台wattpad，Kakao更是接连买下了美国三家网络文学平台，其中包括知名网站《武侠世界》。可以预见，这些被收购的西方网文平台，今后将会以韩国网络小说作为翻译销售的重点，从而为韩国小说进入西方市场铺平道路。

　　再次，韩国网络文学秉持多元开发的策略，使内容输出变得多样化。韩国文化产业发达，很早就有将单一创意内容进行多元改编的策略，韩国国内称这种策略为OSMU，即one source multi use（一源多用）。对网络文学来说，就是将其内容进行二次改编，有些类似中国网文IP改编概念。通常来说，在韩国，网文最常进行的二次改编就是改成漫画动漫，其中，最成功的例子就是kakao page平台上连载的网文《我独自升级》，在改编成漫画后发布在Noble Comics平台，全球观看量达到143亿次；改编成动漫后在奈飞上映，在东南亚和西方均排动画类第一。韩国依托其发达的影视改编和动漫漫画改编能力，将优质的网络小说多渠道、多样化地推送到海外市场，助推韩国网文快速走出国内，走向世界。

　　韩国网络文学异军突起，海外传播势头迅猛，对中国网络文学出海形成竞争压力。为应对挑战，我们应该采取如下策略：

　　第一，加强中国网文出海的既有优势。中国网文从2014年开始就开启了自发出海的征程，那个时候韩国网文还没找准自己的发展方向。作为先发者，中国网文在出海方面有很多成功的做法，积累了巨大优势。当下应继续加强已有的“生态出海”建设，通过在国外培养更多本地的中国式网文创作者和阅读者，将中国网文生态全面移植出去，开花结果。此外，从2023年开始，中国网文IP改编微短剧在西方火了起来，这也是重要输出途径，应着力加强微短剧拍摄与海外推广。

　　第二，中国网文平台在出海时应增强联动，打破门户偏见。目前，中国国内网文平台较多，包括阅文集团、掌阅文学、百度文学等不同平台，在出海时每个平台几乎都是单打独斗，缺少联动，但在开拓海外网文市场时，其实各个平台面对的问题是相似的，理应同进退，相互协作，共同推进网文出海事业的发展。

　　第三，各平台还应打破文学与其他艺术形式之间的门户之隔，加强与漫画、动漫、影视剧等的联动。这一点上，韩国网文有不少可取之处。由于韩国漫画业发达，很多韩国网文在连载到高潮情节或爱情进展到关键环节时，就会有网文平台的漫画师将之画成漫画，配在最新连载的章节之后，韩国读者可以一边读文字内容，一边欣赏根据这一情节画出的漫画。这一做法不仅能更好地吸引读者，还能更有利于作品的IP二次开发，值得学习借鉴。我们也应以此为契机，努力加强中国网络文学IP的联动开发和全产业链布局，在国际竞争中占据主动。